第二章(2)

    時間來到隔年春天，早餐店今天休息沒做生意，但是家人們似乎特別早起床。龍美剛醒來沒多久，臉上還帶著一點睡意，緩步從二樓走下樓梯，到了一樓看了看，媽媽正在廚房烹煮食物，準備大家的早餐。

    清晨一大早，一樓大廳的鐵捲門才開拉起沒多久，門外就來了客人，是兩位大姊姊。一進門就跟龍美的爸爸、媽媽熱情地打招呼，接著閒聊、寒暄聊了起來。她們是龍美的堂姊，今天是大年初一，特別起了個大早來拜年。

    其實，從昨天晚上午夜開始，屋外就不時地傳來鞭炮聲，龍美的媽媽說今晚要守歲，先不要那麼早睡。一樓的大門雖然已經把鐵門拉下，但是全家都還醒著，一邊看著電視的春節特別節目，一邊吃著年貨及零食。雖然說要守歲，但是小孩子們終是究體力不支，不敵睡意，半夜兩三點就已經呼呼大睡了。

    兩位堂姊靠過來跟龍美打招呼。

    「哇，長得好可愛。」「嘿啊！看起來很緣投（台語：英俊）。」

    「啊～～～，姊姊餵你吃稀飯。」堂姊做狀把嘴張開，要龍美跟著做。

    「嗯，有好吃嗎？」弄得龍美心裡有些害羞。

    兩位堂姊約年長龍美八歲、十歲，外型打扮，看在龍美眼裡已算是漂亮的女生。平日去學校，生活週遭遇到的對象，幾乎是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小朋友，很少能有機會接觸到比自己年長許多的大姊姊。這些堂姊看在他的眼裡，比起學校的同學，可說是非常懂得打扮自己，亮眼許多。

    當下的時代背景，整體來說是個偏向父係的社會。春節的第一天，大家習俗上會出門走春祈福，四處串門子拜年。這一天，全家也出門去到爺爺家拜年，給自己的直系長輩及親朋好友的小孩發紅包，祝賀新的一年發大財。

    爺爺這邊的家族體系，人丁算是旺盛，加上龍美的父親共有四位兄弟，同輩的堂親就有十幾位。每次逢年過節時，親戚朋友們常常一起聚會慶祝。龍美是家族同輩之中排行最後面的，也是年紀最小的，因此爺爺與奶奶也特別疼愛這位孫子。除此之外，這個家族的信仰是台灣傳統民俗之中的道教，爺爺的家中有設置神壇，供奉不少尊的神明，信仰很虔誠；每次去拜訪，爺爺奶奶都會特別囑咐，要大家點個香拜拜，跟神明請安。多年下來，爺爺也精通了一些道術，偶爾會幫小孩子們「收驚」；之前龍美睡覺的時候，因為經常做惡夢，有時候甚至半夜驚醒哭鬧，那時候媽媽就曾經帶他去給爺爺施法收驚。

    在台灣早期的農業社會，物資較缺乏，教養小孩不易。傳統民間信仰裡，有向神明「拜契」，認神明當乾爸、乾媽，讓神明收為義子女的習俗；旨在祈求神明保佑孩子健康平安地長大、消災解厄。燒香禮拜的同時，自然也會特別向自己的乾爸、乾媽神明們請安。

    前些日子，龍美到爺爺家玩的時候，正好遇上迎神賽社。爺爺的家在遶境隊伍的路線上，當時大門口擺了香案，家人們就站在大門口看熱鬧。由於爺爺家裡設置的神壇，算是小有規模，遶境的藝陣經過時都會特別地停下來參禮；因此他們想看熱鬧並沒有需要去人擠人、刻意去卡位，只要站在大門口就能有好視野，這算是身為一個宮廟小孩的另類福利吧。這些各類型的藝陣之中，最讓龍美印象深刻的是神將，俗稱的「大仙尪仔」，通常是做為神明出巡時的前導部隊。祂們巨大魁武的身影，有時會讓龍美心生畏懼，可是好笑的是，他又怕又愛看。

    過完春節，不久之後，幼稚園新的一學期即將開始。龍美像往常一樣，在家裡自己拿著筆在紙上塗鴉作畫。今天突發異想，打算使用報紙當材料，做一個紙糊神將的造型。經過一番地剪剪貼貼，最後的完成品看起來也有模有樣，小有看頭。過一會兒，將之舉起，套到自己身上，想像自己是神將腳，在家裡的大廳遶了幾圈，自我陶醉地耍弄起來。接著，有點太過得意忘形，就這樣走到大街上；當時，碰巧正好有一行人騎車路過見狀，當場罵龍美是個瘋子！此時的龍美，想當然是已經聽到了這些話，這才驚覺，自己脫序的行為已經引起別人的注意，隨即假裝若無其事，盡可能快點兒地走回自己的家中。

    雖然當下，龍美並沒有太多的情緒反應，但其實自己的內心是蠻受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