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爱的祂

    转过回廊，后园荷叶亭亭，旖旎摇曳，粉白的花苞随风轻摆，花尖若散若离，欲语还羞。

    “这些天是怎么了？鱼都不见出来。”

    寻空休憩的婢女倚坐亭边，轻拉脆绿荷叶，露珠滑入水中。

    玉妱慢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许是暑夏已至，都躲到荷叶下边乘凉去了吧？”身旁有人笑，“万一是咱们每次都不赶巧呢。”

    “才不是，五天前喂的时候那只胖鲤鱼还过来蹭我手。”

    两人嬉笑一会儿，齐身又忙碌去了。

    ……五天前？

    池中一片宁静，独有绿意葱葱，玉妱收回视线，让兰芝去取鱼食，自己则在廊椅等她。

    今天她戴幂篱出门，长发全部盘于头顶，现下散漫倚靠着廊柱，更显风姿绰约，那片莹白脖颈好似在发光。

    淡眉如秋水，玉肌伴轻风。

    耳边传来一声清泠鱼跃，锦鲤翻过肚皮，摆动尾巴蹿地逃了。

    玉妱没忍住笑，搭着栏杆看鱼一条接着一条从暗处拍出来。

    “轻些，鱼经不起折腾。”

    即便是在昏暗阴影里，银色的闪光依旧被她捉住。

    仅半盏茶的功夫，抓把食饵撒下，池塘又变得活跃。

    等鱼群吃得半饱，玉妱才摸了摸心口，起身回房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今日赴宴，玉妱选了件淡色掐花褙子，配着浅青罗裙，戴一支海棠穿花步摇，脖子上挂了绿松鎏金嵌宝璎珞圈，脚下的绣鞋镶着珍珠同小铃铛，走起路来有细微叮铃响。

    身着浅淡，容貌婉约，她并不是细柳之姿，反而有几分丰腴，宛然若并蒂芙蓉。

    马车驻停，帘外车夫搬动脚凳，兰芝往外瞧一眼，起身为她掀帘。

    “小姐，齐府到了。”

    碧瓦朱檐，金匾高悬，金墨深邃，字迹如龙蛇飞动，笔力刚健，晨辉将门簪上的兰荷菊梅映得栩栩如生，朱门锡环，两座箱形狮的抱鼓石承托于石座之上，威势尽显，石阶绵延，青石铺就，石狮雄踞两侧，庄重严肃。

    管事躬身立在门旁接待来客。

    果然是以齐府的名义宴请京中公子贵女。

    玉妱将手中提盒递与管事，留下名帖。

    她的到来并不打眼，从六品的家世在这群达官显贵中显得分外低微，也就没人来主动与她攀谈。

    邀她参宴不过是沾圣人的光。

    玉妱带着兰芝寻一处遮荫，凭栏而坐。

    粉荷托露，晶莹欲落，绿盖叠翠，青盘滚珠，伞叶下红鲤嬉戏，水波晃动间又是阵阵微风拂面。

    她心念一动，吩咐兰芝向主人家要些鱼食来。

    既然祂在家中后院的池塘来去自如，那祂应该会在这里。

    玉妱靠近池边，水中红鲤惊慌乱窜，好似有什么危险来临般眨眼间徒留碧波荡漾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池面缓慢扫过，娴静若画，婉柔雅致，远远望去好似一幅仕女赏景图。

    “小姐，那边的贵女好些无礼，聚在一块儿谈论小姐。”

    兰芝取来东西，急急地低声抱怨，语气满是愤然。

    兰芝的出现令玉妱心中慌乱稍散，她轻轻点了点兰芝的鼻尖，不疾不徐开口：“吏部侍郎乃朝廷正三品，与宴者不乏达官显贵，大庭广众，一切应三思而后行，当心被别人抓了尾巴，祸从口出，我护不住你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见她听话地耷拉脑袋，玉妱也不再说她，取了少许鱼食蹲下身，左手试探着伸进水里。

    她侧着身子，背过远处人群遮掩面上的紧张，这样的举动在他人眼中只是位喜爱逗弄锦鲤的闺秀。

    鱼食愈飘愈沉，不见红鲤前来。

    有东西碰碰她的指尖。

    玉妱蜷缩了下手指，只瞬息便下定决心，闭眸，忍着惧意压低身子，让整个掌心浸没其中。

    一。

    二。

    三。

    四……

    一根根柔软的腕臂缠上来裹住。

    细小的圆文贴着她的手背吮动，力却不大，堪若亲吻。

    玉妱抿唇，悄悄睁眼看去，掌心的腕臂宛如银绳，腕尖透着些粉，仿佛罩着一层蚕纱，朦胧而剔透，晶莹似琉璃。

    ……没有书册描绘的那般不堪。

    甚至颇为纯净可爱。

    玉妱心中顿觉巨石落地，手微微一动，轻松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宴会游园前必须回去。”

    张口还想补充，却有仆人前来告知时辰将近，玉妱不得不起身离开。

    也不知晓对方是否能听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