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度
温度
来不及多想,沈芜音抓扯住领带的手被反握住。 宽大的掌心将她手腕部分的皮肤整个包裹、压实,密不透风地圈握。 陌生的guntang温度同步传导过来。 风又吹动,将头顶那片树荫吹移开,夏日带来的闷燥气息至上而下淋撒,将她包裹得难以挣脱。 分明被挟制的只是手腕,沈芜音却觉得,连喉咙都好似被扼住,要她挤不出任何一丝解释的声音。 嘴唇上的温度还残余着,触觉感官因为当下紧张的情绪而格外敏感,将片刻前,她探入他唇间的濡湿感知充分扩散、放大。 整片蔓延开来。 无声提醒着沈芜音,她自己都做了些什么。 昨晚她还义正言辞地想要和蒋和豫撇清关系、划分界限,今天却不由分说将人强吻…… 甚至,如果让她立刻拿出理由,她都只能用苍白的“错认”两个字。 她的动机实在是过分牵强,都不需要风来吹,就会因为站不住脚而轻飘飘倒下。 片刻时间,沈芜音脑海里划过无数念想,最终一切归结为——完了。 “哥哥……” 沈芜音强行挤出称谓。 话说出口,还没来得及接下文,她忽然意识到两人间的身份关系被她主动点出。 比起想让人放过,更像是挑衅。 沈芜音那颗自发现错认起狂跳的心,愈发剧烈地颤动,仿佛下一刻就会因为,手腕处所施加的过沉的力,被迫从胸腔子里蹦出来。 蒋和豫的反应却远在她意料之外。 那个过分冒犯的吻似乎对他毫无影响,他甚至,没有多余向她索要解释,在她的注视中,轻飘飘地松开了对她的桎梏。 短暂的肢体接触就此掐断,沈芜音得以喘息,却没有意识到手中还留住了些什么。 直到蒋和豫扯住靠领结那一侧的布料,轻微施力示意她松手时,沈芜音才被后知后觉地放松五指。 被她紧握在手心的领带终于得以抽离,润凉柔和的布料从指间擦过,余留下滞后的点点麻意。 沈芜音的手臂垂落在身侧,目光却被牵带着往上,看向蒋和豫那只正熟练整理领结的手,动作干净利落,不过眨眼便恢复了原样。 就好像,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。 沈芜音再度被点醒,白皙的脸颊骤然爆红,她低下头,犹犹豫豫地想要解释:“对不起…我真的是……” 恰在这时,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,目的明确地朝这边而来,蒋易的声音紧接着传至她耳中:“宝宝,让我好找。” 蒋易的声调是偏清润型的,在平常,沈芜音很乐意听他说话,当下,他的声音响起,却莫名令她头皮发麻。 沈芜音深深呼吸,目光飘向和她相对而站的人。 蒋和豫神情浅淡,看不出过多的情绪起伏,在她看过来时,分外自如地和她视线交汇。 蒋易走近,在她身旁站定,也注意到蒋和豫的存在,语调稍平地打招呼:“哥,好巧,你也在这里。” 意料之中没得到回应,对于这个从来不爱搭理他少言少语的兄长,蒋易根本不担心传出些什么,他没有试图掩盖两人的情侣关系,侧头看向沈芜音,亲昵地问:“我走过来听见你说对不起,是怎么了?” 沈芜音才调理好的呼吸再次紊乱。 她不知道蒋易看到了多少,在“受害人”面前找理由掩盖已经将她积攒起来的勇气耗干,分外艰难地开口:“是因为我…我刚才……” 往常相处时沈芜音从来不是个吞吞吐吐的人,蒋易感觉到异常,略微低下身去看她,柔声问:“怎么了宝宝?” 沈芜音尴尬极了,实在无法忍受此刻过于奇怪的氛围,她眼一闭,打算将刚才的事情和盘托出:“我刚才路过的时候——” 日光愈发热烈,沈芜音的两鬓都出了薄汗,面颊也红,不只是热出来的。 蒋和豫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女孩憋得涨红的脸,再往下,纤白的手指紧紧抓着裙面,产生数道显眼的褶皱。 “没什么,”蒋和豫看向弟弟,淡声解释:“只是沈小姐路过时注意力在手机上,不慎撞到了我,你来的不巧,正好听到她向我道歉到一半。”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疑虑,蒋易不觉有他,好笑地伸手去碰女友热烫的脸,“怎么回事啊沈芜音,我哥没那么可怕,感觉你都被吓坏了。” 沈芜音将蒋易乱动的手拍开,干巴巴地解释说:“哪有,我只是在想,该怎么跟你哥哥道歉。” 她还没那么大心脏到,能够当着旁人的面和男友调情。 更何况,事实与蒋和豫替她解围随意编造的的理由,完全背道而驰。 “其实撞得不重,没必要道歉。” 话音落定,蒋和豫倾身,拾起连沈芜音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草丛里的手机,递还给她的同时,再度佐证了他那番话的真实性。 沈芜音又感激又羞愧,伸手慢了半拍,蒋易抢在她前面替她接过,又道了声谢,显然在他心里,这件聊胜于无的小事已经翻篇。 蒋易将手机塞回她手里,“宴会快开场了,哥,也一起走呗?” 沈芜音对蒋易的多于邀请感到无所适从,还没来得及调整情绪应对,便听见蒋和豫婉拒:“还有个电话会议,你们先去,我稍后。” “行。”蒋易本来也就是客气一问,对他而言,得不到回应才是日常。他牵起女友柔软的手,放在掌心捏了捏,“走吧宝宝。” 终于能够离开这片让她莫名感到窒息的场所,高兴的情绪本该占上风,沈芜音却还是没忍住回过头,看向仍停留在原地的蒋和豫。 她犹豫了一秒,真诚地道谢:“谢谢哥哥。” 返回宴会厅的路上,沈芜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蒋易的聊天,除去情绪仍在惊吓范围之内,更多的,是在反复回想蒋和豫那番解释。 简直称得上毫无破绽,怀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怀疑。 毕竟,不慎相撞倒也不全是假话,她的确,不慎吻上过他的唇。 沈芜音在心里默默保证,离开之后,她绝对会将这段过于乌龙的经历死死埋葬。 只有她和蒋和豫知道,不久前静寂无人的片刻,真实发生过什么。